志于道 游于艺

要闻动态

要闻动态

以乡村为方法,以大地为画卷——焦兴涛院长谈川美文艺赋美乡村的实践与思考

日期:2026-11-19 作者: 来源: 浏览量:

【大中小】

编者按:11月18日下午,“艺农共生·美育浸润——乡村全面振兴中的高等艺术教育”主题论坛在全国农业展览馆举行,焦兴涛院长在论坛上作题为《以乡村为方法,以大地为画卷——四川美术学院文艺赋美乡村的实践与思考》的报告,以川美十四年乡土实践为基础,提出艺术正从“关于生活的再现和表现”转向“内在于生活的创造性实践”,并从激发人的创造力、构建持续发展机制、推动教育创新与知识创造三个层面,回应高等艺术教育服务乡村全面振兴的时代命题。

乡村全面振兴,承载着中国式现代化的深厚根基。艺术如何参与这一历史进程,如何使文化创造成为改善生活、促进发展的力量,是高等艺术教育必须回答的时代命题。“大地流彩”所呈现的,正是四川美术学院以专业实践回应这一命题的持续探索。

本次展览数据显示,川美已积累920项服务乡村项目与教学实践,师生参与超过13万人次,相关实践的直接与间接经济效益达到72.58亿元。这是高校与地方政府、乡村社区、社会各方共同努力的成果。这些成效使我们看到,艺术深入生产生活,能够连接文化传承、产业发展与公共服务,在乡村现代化进程中发挥切实作用。

十四年的持续探索,也促使我们回到艺术自身,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当艺术进入乡村的真实生活,它自身的存在方式发生了什么变化?我们的体会是——艺术正从“关于生活的再现和表现”,转变为“内在于生活的创造性实践”。“关于生活的再现”,以艺术与生活的分离为前提:艺术家站在生活的对岸,把生活作为观察与表现的对象,作品是等待静观的完成态客体,艺术的自律正建立在这道主客之间的距离之上。“内在于生活的创造性实践”,意味着,艺术进入生活的生产与建构过程,与地方的材料、人民的手艺和真实的问题共同劳动,在持续使用与协商中生成,向生活的未来开放。 它创造的首先不是关于生活的图像,而是生活本身的新形式、新关系与新可能。这一总判断,与我们在实践中始终面对的三个问题相互贯通,即:人的创造力,持续发展,教育与学术创新。

——把人的创造力作为艺术服务乡村的根本力量

从四川省立艺专以“实用艺术”改良民生,到西北军政大学艺术学院深入工农、服务基层;从《收租院》对乡土中国的塑造,到《父亲》对农民尊严与命运的深情凝望,与人民同心、与时代同行,始终是四川美术学院的精神底色。今天,这一传统在乡村获得了新的展开:人民既是艺术深情表现的对象,也是与我们共同创造的主体。

2012年,川美师生走进贵州桐梓羊磴,与 当地居民共同发起羊磴艺术合作社。从乡村木工开始,创作的内容、形式与用途,由艺术家和村民共同商量。这里的自然空间、河流、设施、人、手艺、日常生活、职业经历、故事传说,包括个人记忆和对美好生活的愿望,不再是艺术的对象,而直接成为艺术的方法和媒介,艺术媒介与生产资料、形式创造与劳动过程由此合一。耳濡目染,水乳交融,木匠郭开红走向自主雕塑创作,谢小春以绘画记录小镇往事;70岁的程必兰拿起画笔描绘自己的人生,2018年发起的羊磴抖音合作社,又支持村民通过数字媒介表达自己的生活。

十四年间,值得关注的是一个本土创作群体的成长。羊磴首创的“艺术协商”,突破以艺术家个人为中心的创作方式:创作的意图不再由单一作者事先决定,而是在共同劳动中持续讨论生成,作者也由单数的个体,重构为在协作中生成的复数主体。村民的手艺、记忆和想象进入公共文化生活,学院知识也在与乡土经验的相遇中得到更新,为新大众文艺提供了扎根乡村的先行经验。

文化振兴的深层基础,是人民拥有表达生活、创造文化、建设家园的能力。美的创造能够唤起普通人对自我价值和意义的重新肯定,在参与中增长能力、建立信心,由此激发个体的蓬勃生命力,从人的发展推动地方的发展。

——让艺术创造进入乡村持续发展的机制

“为乡村赋美”,需要把艺术创造与乡村的生产、经营和公共生活联系起来。重庆璧山七塘的莲花穴院落,早期常住人口只有23人。川美团队从田野调查与村民访谈入手,将7栋闲置建筑改造为公共文化等空间,并依托农村“三变”机制,与村集体、村民等共同组建“观田家”文旅公司,成为重庆建设美丽乡村的标杆样本。

莲花穴的意义,在于老屋保护、艺术活动与日常经营相互衔接的整体生活情境。艺术在这里不再是有空间的明确边界,成为持续使用、持续生成、 向生活开放的关系场域。这种变化,可以从村民甘大姐的经历中具体感知。她原有的制鞋手艺,在与艺术家的合作中拓展为皮具创作,又逐步参与咖啡服务与民宿管理。空间更新所创造的机会,经过学习与经营,成为普通村民能够把握的新生活。

这种持续性,还需要组织机制的保障。自2021年以来,川美接续选派三批9名党员干部到重庆酉阳担任驻村第一书记,在地方党委、政府领导下,与村“两委”和群众共同工作,将艺术专业力量融入基层治理、公共文化与产业发展。驻村工作与院系教学、创作研究相联系,使高校资源能够持续进入乡村。把分散的专业力量组织起来,把项目合作延伸为持续协作,才能使一次建设积累为地方长期受益的能力。四川美院从这些实践中,逐渐形成了“五共”方法论, 即共商乡村之事、共创乡土之美、共建日常生活、共育创新人才、共享发展成果,贯通了意愿表达、共同创造、建设运营、能力成长与成果分配。它把专业知识与地方经验组织起来,使村民参与发展过程、共享发展成果,也使高校的专业工作能够回应乡村长远需要。

——让服务国家的实践成为教育创新与知识创造的源泉

共同工作的现场,同时也是相互学习的课堂。村民在合作中拓展技艺与表达,师生也在真实生活中校准专业判断。而从艺术学本体看,这一过程的意义不止于育人——艺术本身就是一种独立的认识方式,它生产关于生活世界的感性知识与具身理解。

四川夹江的竹纸实践就体现了这一点。团队围绕造纸技艺与村落生活持续开展田野研究,从生产与居住相结合的空间理解地方社会,再将研究转化为设计实践。这种“以物思、以作思”的方法,在情境中、在共同劳动中、在解决具体问题中完成认知,提供了一条不同于统计与问卷、经由物质与感知把握社会的路径。围绕夹江的长期探索,通过研究生联合培养基地,将研究、教学与地方建设持续联系起来。

这里的认识论实质,是两类知识的相遇互证。村民“能做而不能尽言”的身体经验,是一种默会知识,经过艺术的形式化获得可表达、可交流、可传承的形态;学院的命题性知识,则在具体物质实践中被检验、修正与更新。

对艺术院校而言,扎根中国大地,意味着在中国社会的真实变化中发现问题,从实践中形成能够讨论、验证和发展的学术认识。在此过程中,川美逐渐形成“三育贯通、三维学习、三融拓展”的实践育人体系:以育己、育人、育社会,贯通个人成长与社会责任;通过情境学习、交往学习、创生学习,使学生经历理解问题、协同工作和创造解决方案的完整过程;以艺农融合、艺科融汇、理实融通,拓展专业研究与实践的边界。

今年,川美与中国农业大学共建的“ 艺农科技小院”在云南大理古生村正式投用运行。把艺术学+农学的人才培养,放到乡村田间,在两校导师的共同指导下,在对植物生长、土壤科技、生态科学知识学习基础上,学生结合传统农耕文化和文化遗产,进行当代转化和创新。面向人工智能带来的深刻变革,艺术人才更需要在掌握新技术的同时,形成审美判断、协作能力与公共责任。

各位同仁,乡村全面振兴为高等艺术教育打开了广阔天地。我们需要通过实践回答艺术与社会如何组织协作, 回答艺术如何在田野中育人,而贯穿二者的,正是艺术在媒介、作者、作品与知识层面的本体之变——从关于生活的表现和再现,到内在于生活的创造性实践。正因为这一根本变化,社会协作才不流于形式,人才培养也才具有专业深度。

川美将把学科专业建设融入教育强国、文化强国、农业强国建设的时代进程,在国家需要中确立学术方向,在人民创造中汲取革新力量,努力走出一条体现中国立场、回应中国现实、具有国际对话能力的艺术教育发展道路,也为建设中国特色艺术学自主知识体系,提供可资依托的理论生产和实践基础。

大地之所以流彩,源于人民生生不息的创造。让共同创造的美,成为共同发展的力量。


责编:胡秋月

主编:贾安东 王世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