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4日下午，“2026复调的艺术史·国际学术营”系列讲座第二期在四川美术学院举行。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、图像理论与视觉文化研究学者W.J.T.米切尔（W.J.T.Mitchell）担任主讲，我校院长焦兴涛教授担任学术对话嘉宾。活动以“从机械机器人到智能机器人：人工智能的图像学”为题，通过主题讲座、学术对谈与现场问答，探讨人工智能时代的图像生产、人机关系、艺术创造与人的主体性。

米切尔从图像学与媒介理论出发，结合《她》《2001太空漫游》《奇爱博士》等影视作品，梳理机器形象与人工智能观念的发展，讨论机器的情感表达、智能与主体性。他指出，人工智能拓展了图像生产的可能性，也带来了虚假信息等挑战。借由人类学家罗安清《末日松茸》中关于“森林如何思考”的视角，米切尔进一步提出，应重新审视智能的含义，理解人类之外的生命与环境所呈现的不同认知形态。他强调，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变化，艺术与人文学科能够为技术发展提供重要的文化和历史视角，并提出从STEM走向纳入文化、历史与艺术的跨学科教育构想。

焦兴涛以即兴演讲回应，从“智慧是一种危险的东西”这一命题切入，将《圣经》中亚当与夏娃的故事与中国传统寓言“愚公移山”并置，思考人类智慧与人工智能之间的关系。他表示，如果改变智能体的时间尺度与任务设定，它或许也会得出不同结论。两个故事由此引出共同的问题：当智能不断发展，人类应如何理解计算、判断与行动目标之间的关系？

这一讨论也将话题引向人工智能时代的艺术教育。对谈中，焦兴涛以“与AI为师、与AI为友、与AI为敌”概括人机关系的三个层面：AI降低了知识获取的门槛，却不能替代人的判断；它能够辅助创作，却仍需要人来检验结果。他以铁匠铺里的师徒配合为喻，说明AI可以放大人的能力，却不能替代经验的积累。

为说明艺术训练的价值，焦兴涛还分享了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学生进入汽车企业从事设计、《黑神话：悟空》制作团队招聘重视古典写生素描等案例，指出，软件工具可以通过学习掌握，但对形体、空间、光影与视觉节奏的感知，需要长期实践才能形成。艺术教育的意义不仅在于传授技能，也在于培养身体经验、空间想象与审美判断——这些难以完全转化为语言和公式的知识，正是理解艺术创造力的重要切入点。

米切尔以与女婿共建沙堡的经历回应：模仿可以成为起点，却不意味着停留于重复，实践者也可能在学习中超越示范者。米切尔与焦兴涛由此在不同文化经验之间形成呼应，共同将讨论从机器能做什么，推进到人如何学习、判断与创造。

在问答环节，两位学者回应了学生关于AI生成图像与“幻觉”的提问。焦兴涛结合《开国大典》画面修改的艺术案例，讨论艺术表达与现实证据之间的复杂关系；米切尔则从电影与梦境谈起，指出艺术与想象密切相关，其意义不仅在于呈现现实，也在于促使人们重新认识自我与世界。

整场对话呈现了鲜活的思想交流，也提醒人们不宜抽象地接受或拒绝人工智能，应结合具体情境进行辨析。活动将人工智能议题引向更深层的人文问题：技术能力可以不断扩展，但人的经验、判断与创造仍需在实践中形成。